正如胡传海先生所说的:“在当今书坛上,徐庆华作为一个青年书家,以其独特的艺术造诣和卓越的艺术才华。逐渐受到大家的关注,他构建的一个雄放恣肆、大气灵秀的艺术格局与现代情调和趣味极为契合,因而也使得对他的研究显得十分有意义。”在我看来徐庆华的草书就是传统书学向当代书学转轨的一次非常深刻的探索。而这个探索又已然是成功的。
我以为相近的例子似可参看其师韩天衡先生,韩氏以传统印学的根底对于印学的求索是嘉惠印史的。韩氏的印风是于工整中见雄放堂皇,其以追秦摹汉之功兼具诗人般的浪漫情怀和丰富想象力从而对印风加以提炼和取舍,并表现在意境的上兼工带写。而徐庆华的书风同样也是“工整”中见雄放堂皇。但此“工整”并非划一规整之“工整”,而是节制之“工整”。徐庆华的书风明显是得益于他的印风:再豪放大气的印风也必受制于方寸印石。在韩天衡先生门下,徐庆华所领悟到的并不是刀法、并不是布局,而是学会了控制。控制就是对于刀法、对于印面完全自信的把握,只有懂得控制才能自如的操刀如笔。而徐庆华把这种控制能力运用到了草书上。写狂草讲究的是笔走龙蛇,连绵回绕,以气驰骋,痛快淋漓,但是若缺少把握整体、控制全局的能力,那么写出来的字不免失于狂肆。徐庆华以印风贯入狂草,于是“刚则铁画,媚若银钩,壮则撅吻而嶱嶫,丽则绮糜而清遒”。
从徐庆华作品的字里行间看来。他的书法有着独一无二的强烈个性,具备剑胆琴心、侠气云天的徐庆华断不会低吟浅唱,学一般文人墨客埋首耸肩作描书状,而是以挟风雷云动之声势,翻江倒海,写出气势磅礴作品。就象一边敲着铁绰板,一边高唱“大江东去”,这股豪迈气概足以会让一班文弱书生动容。慷慨高歌,磅礴激扬正是徐庆华的气格所在,在他的作品里反映出的是挺健的骨力、刚强的意志和吞吐长虹的气魄。确实,写狂草如果没有纵横千里的气概、睥睨万古的作派。那何狂有之?狂草尚气,崇尚的就是大气度、大气格!而这种仗剑腾纵英的大豪迈又在徐庆华的大局观里自如收放。当代呼唤的是共性为体,而又个性张扬的艺术家。有如秦兵列阵,个性为前锋,现其锐,共性 为后续,见其势;又若龙吟宝剑,个性为刃,锋芒毕露,共性为身,挺拔有力。
然而由古以至今,书史发展的事实是,人们日渐精于细微的品鉴,而失于大刀阔斧的进取。其最直白的结局便是气运渐颓,书香剑折。徐庆华的狂草作品中,有一股侠气,你无法在他的作品面前保持镇静,掩饰激动。即使老成持重的心也会和他那股侠气冲霄的英雄主义的节拍搏动。我喜欢他有力度有速度的用笔,这种用笔节奏并非猛翼德使耍那丈八蛇矛,而是素袍银甲的赵子龙在使红缨长枪,透着股帅气。猛翼德是无节制的狂挥乱舞,然后喝断当阳,使招是不按常理的,而赵子龙却是在常理中的大旋律、大节奏、大手笔。徐庆华的狂草固然透着一个“狂”字,但是他的挥舞中仍有点划提按,仍有结体章法,胸中意气是有的而放,绝非无的乱扫。明人祝枝山在见到米芾所临《兰亭》后评曰:“老米临兰亭全不缚律,虽结体大小亦不合契,盖彼以胸中气韵步骤于乃祖而发之耳,上下精神,互为相通。”这种以意驭气,以气驭笔的方法被徐庆华使来,就是透着悟性。见徐庆华写字,速度非常快,快速的以意驭气,自然会产生一股气势。当然他的快速并非是流利,而是胸有沉着后的自信。
为锻炼这种自信,徐庆华在书学道路上得益于意临和集字。如果说实临是学书的必由之路的话,那么意临则是书法化而脱之的不二法门。意临的妙处就在于书写者在对各家各派法帖的本体系统各方面吃透之后,而只取其一端而不及其余,汲取与自己审美观点相符合,与自己性格气质相默契的部分加以消化、生发、夸张乃至变形、化合,从而逐渐形成自己面目。这就是所谓的“处处古人,笔笔新意”。意临的基础就是要将诸家经典烂熟于胸,这样才能上下精神,互为流通。徐庆华在意临过程中也常将两种以上的书风加以糅合一起意临,这样所得到的作品就有两种以上书风的味道,从而产生了1+1不等于2的新腔。赵之谦以北魏笔法写篆隶,吴昌硕以小篆形体来表现石鼓,于右任以行书笔意写魏碑……他们都是化合的高手,徐庆华亦然。
徐庆华亦擅长集字,曾应出版社之邀作过十余本集字字帖的创作。前贤书家亦有作集字,但不过是兴致所来,偶尔为之。徐庆华却是基于对各家诸帖的烂熟于胸,而将各体文字,汇缀成联成诗,这在某种程度上更要难于直接在纸上的创作,因为集字者必须要照顾到某家字体的大小轻重倾侧的布局,而通常某帖字体的字库数尚不足百字,这就需要看菜就饭,看米下锅。徐庆华天生就是个巧妇,即使是少米之炊也能考虑周详,也能将正者、侧者、大者、小者、长者、扁者、疏者、密者摆布稳妥,显得跌宕错落。这种本领就是上文我所说的善于从全局和整体着眼的控制能力、计划能力。而这种控制和计划,却又显得十分的随意和自然,有若水到渠成。
看徐庆华的字仿佛是听到力击黄吕后的通透,被击后的音律载负着一股侠气在人们心间震荡,在英雄远去、精神苍白的当下,徐庆华挟夹着红缨长枪,刺破寒夜,以一种强有力的叙说方式影响着书坛,这种语言方式即使在前辈书家面前也毫不逊色……
——赵寒成《书与画》2006.7
